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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留第八名幸存者的腿

发布时间:2022-05-11  分类:长沙房产  作者:admin  浏览:1545

数字“8”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女孩,当医生触摸她的时候,她会轻声说“好痛”。她姓刘,名字好听,父母在手术室外面。她这么年轻,路还长着呢。后来听罗玲说,小女孩手术后经历了危险期,还在一天天好起来。魏建伟陷入了反思。2022年5月2日晚,湖南长沙自建房倒塌事故现场救出第八名被困人员。中新社记者杨华锋/摄作者|秦贞子编辑|陈卓一名护士的到来打破了长久的沉默。护士来借东西。她需要止血带和吗啡。黄军记得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伴随着她。——废墟下,“8号幸存者”生命体征平稳,但双腿被卡住。人们可能要牺牲双腿才能活着出去。2022年5月2日凌晨1点,长沙望城区自建房倒塌事故现场。救援已经持续了60多个小时。他是黄军所在的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骨科医生,擅长“创伤”。事故发生后,作为国家紧急医疗救援队的一员,他进入了袖手旁观的现场。湖南省人民医院、长沙120急救中心等医疗机构的医护人员已经集结在那里。“满大街都是消防车和救护车,”黄军回忆道。“但是人(幸存者)慢慢出来了。”8层楼垂直倒塌后,楼高瞬间压缩到不到两层,同时挤压着两边相邻的房屋。为了救人,我们应该小心地挖出并加固通道。他到来后的大部分时间,黄军都在等待。他身边人来人往,机械不停,灯光通明,但为了准确捕捉到生命迹象,又因为救援是在废墟下,现场听起来总是“静悄悄”。在这个安静的夜晚,真正的问题即将出现。救你的命或你的腿。到4月30日下午,已有5人获救。雷达探测器在废墟中发现新的生命迹象,“不止一个人”。根据消防救援指挥部发布的信息,新发现的6号幸存者和8号幸存者距离较近。指挥部决定从西侧相邻建筑破窗进入废墟,斜向下打开一条通道。大型设备不能用。消防员只能使用研磨机、撬棍、斧头和电剪刀。挖出一点空间,立即用木方、钢柱顶起加固。预制板、水泥墙、砖块被一点点切割,一个堵在救援通道上的大冰箱已经磨掉了近200个砂轮。这条路走了20多个小时,6号幸存者终于被带离废墟。离6号两米远,8号在大冰箱的另一边。如果不切开冰箱,只会有一个小洞,四周是倒塌的硬梁柱,9号的位置隔着一层楼高。更有甚者,8号的腿被压碎了,根本无法动弹。直到1日深夜,救援通道发生小规模坍塌后,8号仍未能出来。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出现了:“救你的命还是救你的腿?”人要快出来,腿不能留;人出来晚了,腿压久了可能还是守不住3354,一定要做好现场手术的准备。救援一线的医护人员都知道,国家紧急医疗救援队的车辆有更齐全的药品和设备,甚至还有CT室和手术室。在与赶来借麻药和止血带的护士沟通后,黄军迅速与医院沟通,要求成立麻醉小组。在外科医生看来,“截肢”是一个技术难度不高但决策门槛极高的手术,更何况是“当场截肢”。他坐不住了,加入了医疗队的讨论,得知是一块巨大的预制板压住了伤腿的下部。到底该“慢慢挖”还是“先保命”?有人提出,如果这个人不马上抢救,可能会耽误抢救下一个人。还有人认为腿被压了这么久可能没救了。黄军并不否认这些可能性。“生命第一,肢体第二”也是医学原理,但他还是反对截肢。“基于我的专业判断,我不” 他还考虑到现场截肢必须使用止血带。如果使用时长和压力控制不好,会对患者造成“二次打击”,甚至引发“缺血再灌注损伤”等一系列并发症。会出现严重的肾衰竭,导致死亡。“她能说话,生命体征稳定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截肢。”表达完自己的观点后,黄军完成了自己的职责,离开了救援现场。后来他通过医疗队的微信群得知,截肢计划没有实施。他认为总部的最终决定是“全面的”考虑,他自己的意见是“不批判的”。其他可能需要考虑的因素包括救援通道狭窄、操作空间不足等。医生走后10个小时,消防员用撬棍和千斤顶把压住8号右腿的预制板移开,用充气垫把钩在她左腿上的杂物分开。5月2日晚7时,8号幸存者离开废墟,被送往湘雅三医院。“所有血管都没了”的考验还没有结束。“不能说腿保住了,只能说腿连着身体出来了。”黄军湘雅二医院骨科同事魏建伟说,“有联系,不一定活着。”2号晚上,医生突然接到电话,让他去湘雅三医院。骨科主任罗玲已经在本次坍塌事故中收治伤者的这家定点医院看过8号。这天晚上,湘雅医院院长雷光华,湘雅名医唐菊玉也在8号来了。都是骨科专家。魏建伟上了一辆电动车,几分钟就到了。他直接去了手术室,进了门看到了脚。“还能留着吗?”他暗自着急,戴上手套,摸摸皮文,身上冰凉。摸摸血管的脉搏,检测一下毛细血管的充盈程度,都不太理想,“希望不大”。右脚比左脚好一点,但是脚背和脚掌有“梨子大小”的水泡。这是长时间挤压足部的力量突然消失后,组织液充盈造成的。在专家到来之前,魏建伟要了一个注射器,把两个水泡抽了出来。"所有的专家看到她时都倒吸一口冷气。"罗玲回忆说,“这么久没见了,当场就做好了截肢的准备,但社会各界都想保住她的腿。”“8号”20出头。经历过太多可怕创伤的罗玲不禁想,这个孩子遭遇了一场意外,巨大的心理创伤。如果他的四肢仍然衰竭,那将是多么大的打击。他想保留8号的腿,“不是因为社会关注,而是为了她以后更好地融入社会”。同时,从专业角度来说,罗玲一定是理性的。被按压数十小时后,8号左腿胫前动脉和腓动脉“消失”,胫后动脉至踝关节平面已无血供。可以说是“血管都没了”。有许多致命的风险,如组织的继发性坏死和横纹肌溶解。解和骨筋膜室综合征,“硬保,搞不好命都保丢了”。“命保不住,还谈什么脚。”魏建伟也说,他记得此次事故中的一名幸存者,大腿被压太久,获救后曾发生心跳呼吸骤停。对8号来说,要是双腿坏死组织的细胞已经严重损害内脏功能,就要尽快截肢救命。一份忽然递到手术室的报告,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群专家的焦虑。根据最新的化验结果,8号的肝肾功能指标“还不算太差”。大家决定,马上手术,在术中继续评估。手术刀首先切除了8号左腿被压处坏死的皮肤,然后打开一系列包裹着肌肉的骨筋膜室。魏建伟记得,那里的肌肉呈现出缺血的暗红色,手术室里能闻到一股异味。医生们清理了所有坏死的组织,小心地保留肢体屈伸活动所需的“腱性部分”。接着,他们对血管和神经进行“松解”,将它们分清、捋顺,减轻压力。在这些操作完成后,医生们松开了绑在8号左腿上的止血带,很快观察到,被切开的皮肤边缘,出现了轻微的渗血。对其他外科医生而言,术中患者出血往往预示着危险和操作难度的增加。但在这群“接胳膊接腿”的医生的手术台上,出血更有可能是大好事,表示血管完好,血流通畅。有血运,肢体才有可能恢复功能。“看到出血,这条腿一定要保了。”魏建伟说, 他们随后处理了8号的右脚。他记得,唐举玉教授格外细心,要来注射器,亲手把脚趾上的微小水泡一个一个抽掉。5月6日零点,罗令(右)和汤逸夫、黄煜钊博士在处理伤者肢体上的水泡。受访者供图术后的风暴午夜时分,魏建伟回到家中。妻子和两个女儿早就睡着了,他脑子里复盘着刚才的事。从手术的情况来看,8号的腿恢复了一定的血运,但还远没到能说“成功保肢”的时刻。肢体看起来还在,但伤口会不会感染,会不会出现并发症,能不能恢复功能,都是未知。他记得那是两条瘦弱的腿,担心它们走不出术后的所有“风暴”。对罗令来说,手术仅仅是个开始。8号转入重症监护室后,他带着4名年轻医生值班,每半小时查看一次“血运”。术后第二天中午,8号的左脚发生了“静脉危象”,皮肤表面有明显紫绀,针刺脚趾,不出血。触诊皮温,冰凉。罗令判断,这是缺血组织恢复血液灌注后引发的“二次损伤”,肢体严重水肿,再度导致组织缺血和淤血,这只脚又危险了。罗令和他的团队为8号实施了第二次手术。术后,从晚上8点到第二天早上8点,他和3位年轻医生监测血循环指标20次。其间,“静脉危象”再次发生,他们就在病床旁紧急处理。“缺血再灌注、动静脉危象及受损组织的反复水肿将在未来48小时内多次对血运造成冲击。”罗令在笔记中写道,这位医生习惯用绘画和文字来做临床记录。针对8号的记录很长,“受损”“水肿”“危象”是每隔几行就会出现的词。罗令图文笔记中的一页。受访者供图“3天内发生了4次严重的水肿冲击,患者还要过感染关、组织坏死关。”罗令认为,8号正处于“保肢”的关键时期,但危险期已经过去一大半,湘雅三医院为这位伤者配置了来自内科、外科、营养科和心理科的医疗团队,“总体情况正在向好”。病情危重的8号只是医生需要面对的幸存者之一。4月29日,倒塌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,罗令已经接到指令:守在医院。现场救出的幸存者,会被送到急诊,接受一系列检查和治疗。罗令记得,有个小姑娘,18岁,学护理专业,自救能力强,送来时“只有软组织挫伤”。有一位女性,骨盆骨折,要等经期结束才能手术,但她状态很好,每天都在病房里读喜欢的书。8号之前来的6号,小腿开放性粉碎性骨折,腿骨戳穿了皮肉,但复位情况良好,等待骨折愈合。8号之后来的9号,被压了88个小时,现在每天“活蹦乱跳”。10号,被压133个小时,也要保肢,还在观察期。截至5月6日凌晨3点03分,湖南长沙居民自建房倒塌事故现场救援工作已经结束,被困、失联人员已全部找到,获救10人,遇难53人,其中不少是长沙医学院的大学生。“我带的研究生,有些就来自长沙医学院。”魏建伟遗憾地叹道,那份名单在医务工作者看来格外痛心,因为“他们就是未来的我们”。4月30日,这位医生接到指令去现场,也是作为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成员。刚抵达的时候,他有点蒙。“我们临床经验丰富,但没去过这种现场,当年去汶川(参与震后救援)的都是我们师父一辈的人。”魏建伟看着吊装机、起重机都在运行,消防员忙碌穿梭,却等不到长沙娱乐幸存者出来,着急“怎么这么慢,有生命迹象就赶快拉出来呀”。待了一天以后,他不再这么想了,救援难度太大了,“长沙下了两天大雨,埋在下面的人一滴雨都没感觉到”。5月1日夜里,他收到“快到现场”的呼叫,赶忙站到离废墟最近的地方。3辆救护车排在最前面,二三十位医护人员和他一起等候,“6、7、8可能要出来了”。从午夜12点到第二天3点,每次传来一点响动,大家就激动起来。魏建伟知道,前序救出的幸存者中,有一位出现了挤压综合征,他思忖着,再出现的话,要不要截肢来阻断坏死物质吸收;一位幸存者骨盆损伤,出血量大,这位医生也作好了准备,待会儿若有相似情况,自己要一步上前,加压包扎;如果幸存者有脊柱伤,搬运要格外小心。在等待的时间里,医生们互相提醒、讨论着, “手套戴了又脱,脱了又戴,反复五六次”。他们太想救人了,他们希望,有人可以让他们救。“我们医的是人,不是伤”魏建伟在现场没有等到8号,但在手术室里见到了,他多少有点安慰。那个数字“8”,变成了他眼前真实存在的小姑娘,在医生触诊时会轻轻地说“好痛”。她姓刘,名字好听,父母守在手术室外。她那么年轻,还有好长的人生路要走。后来听罗令说,小姑娘经历了术后险情,还是一天比一天好,魏建伟陷入了反思中。“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时,会觉得保不住。”他反复想,什么才是对患者最好的决策。在临床实践中,有患者为保住肢体,花费巨大,功能恢复却不理想,不如选择技术成熟的义肢。有患者对身体的完整性特别执着,却不知道,坏死的组织可能危及生命。在灾难事故这种极端的场景下,如何采取特殊的措施。2019年下半年,他接诊过一位伤者,一条手臂被水泥搅拌机截断,是工友“抱着断臂送来的”。事故发生已经4小时了,先接骨头肯定来不及,魏建伟剪了两段输液器软管,把断臂和躯干的血管先连接起来。后来,那位伤者的手臂,“恢复到可以开车”。罗令坦言,8号接受第一次手术前,曾做过一次严谨的“截肢评估”,在那份按照国际标准制定的“特殊器官切除审批表”上,她伤情的综合评分已经超过标准线,专家们还是决定,切开看看。“评分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罗令说,“我们医的是人,不是伤。”这位创伤医学专家见过各种最惨烈的车祸伤、坠楼伤……“有人来医院时费用不够,救下去就是无底洞,救不救?”他认为,除了学识和经验,医生还得有担当。“我尽力了,这是我的尊严。”他尽力守护的那个小姑娘,一天比一天好起来。她想喝橙汁,想吃苹果,对医护人员总是客客气气。但罗令最想看到的,还是她“走起来,跑起来”。目前,除了左大趾和右小趾血运稍差,她的腿基本安全。罗令见过此次事故几乎所有幸存者,他说“奇迹有偶然性,也有必然性”。获救的几个女孩,都格外坚强,对生命有着执着的渴望,撑着她们熬过废墟下的数十个小时。在手术后、在换药时,络合碘、盐水冲刷伤口,没有一个人哭。但他也深知,很多遇难者根本没有机会“坚强”。魏建伟则表示,医生救了这几个人,但救不了的人,他们的家庭又该如何面对,“不要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”。5月1日,长沙印发《关于迅速开展居民自建房大排查大整治的通知》,在全市全面启动自建房大排查大整治行动。5月7日,国务院安委会召开全国自建房安全专项整治电视电话会议,会议要求开展全国自建房安全专项整治。不久前的一天,罗令带人走进病房,看见小姑娘在笑。笑容很奇怪,似乎是看着这群穿白衣服的人,却又对不上眼神。他走到病床前,仔细问过,才发现这姑娘是个“近视眼”,700度,眼镜留在废墟里了。医院赶紧给她配了副新眼镜。戴上之后,她对医生说:“我想看看我的腿。”-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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